古埃及的历史,绝对是天朝的非洲翻版……

发布时间:2021-05-04 发表于话题:古埃及对应中国朝代 点击:70 当前位置:黄埔网 > 综合 > 古埃及的历史,绝对是天朝的非洲翻版…… 手机阅读

从这一篇起,我们将暂别西亚,渡过红海去往北非,开启一段新的文明故事。在讲述古埃及文明之前,我想先讨论下,曾经被问起的一个有趣问题:古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这两个文明,哪个更古老一些?以及由此问题引申而来的,两者有何本质上的区别?


说实话,这个话题也曾在考古学和人类学领域引发过广泛争议,按照目前比较主流的说法来看,虽然在古埃及和两河领域从数万年前就有人类在此定居,两者形成文化的时间也差不多,但是古埃及文明的形成,可能的确受到两河文明的影响更多一些:从古埃及早期文化的发掘来看,有很多遗物的形式和造型有模仿两河文明的痕迹。并且即便在后来同一时期,两河文明的发达程度也要更胜过古埃及文明许多。


另外从分子人类学的角度来看,通过对古埃及木乃伊DNA的研究,也发现了有两河文明人口向古埃及地区迁徙的迹象,这也是早期文明更发达成熟的一个标志。


但可千万别因此而小瞧古埃及。相比于苏美尔、巴比伦和亚述这些西亚文明,古埃及文明也有它更加成功的一面,那就是它的稳定度和疆域面积要远远超过前者。虽说阿卡德、巴比伦、新亚述这些大帝国巅峰时期的版图的确很大,但那些只是昙花一现;而古埃及却可以在漫长的数千年里,以其巨大的体量保持相对的稳定。

古埃及文明的疆域明显更加辽阔


社会学和人类学研究者认为,两河文明更接近于城邦型国家,而古埃及文明则属于广幅型国家。这是什么意思呢?简而言之,城邦型国家就是一群密集分布于一起的城邦文明,当其中一个城邦成为霸主,并逐渐建立对其他城市的统治或者纳贡体系时,这样一个集群就可称之为一个城邦型国家。


而广幅型国家则不同,它往往有着庞大的面积,并且在这一大片国土之上,只有极少几个相对发达的城市,且往往相距较远。要掌控这样大的疆域,显然需要更加特殊化的治理方式。


关于这点,咱们从文明公司的角度来解释下,之前写过的苏美尔、巴比伦、亚述公司,都相当于是分布密集的一大堆子公司组成的集团公司,这些子公司原本各自独立,互相之间发展程度差不多,各有业务优势,甚至有些是同一时间建立起来的,只不过其中一个更大更牛逼,慢慢收购兼并了其他家,也就成为了大家的领袖。如果类比的话,宝洁、联合利华、通用电气就是此类公司。


而古埃及公司则和它们不同,从形成之初,就是一个较大型的整体性企业。虽然公司内部也按照地域、职能等划分了不同部门,虽然也兼并或者拆分过一些其他公司,但总体而言还是一个整齐划一的统一体,公司老板的话语权也更大。作为类比,福特汽车、戴尔就是此类公司。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两种文明之间会产生这样的差异呢?古埃及公司还有哪些独有的特点呢?比如它为啥要建立那么巨大的金字塔,又为啥需要把尸体制作成木乃伊?在这篇文章中,眠眠将一一道来,为了便于叙述,下文中出现的“埃及“均指代古埃及。



01

正如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根源是两河一样,埃及文明的根源,是一条更加大型的河流:尼罗河。我们知道,地球上大部分关于文明起源的河流都是东西走向,但尼罗河却不一样,是一条自南向北流淌的大河,因此因为潮汐作用,它在每年固定的一段时间内(一般是7月中旬至10月中旬),都会发生河水泛滥的现象。


然而泛滥并不是一件坏事情,每一波洪水都会冲走下游泥土中多余的盐分,同时来带上游的肥沃淤泥。埃及农民很早就发现了这个稳定的自然现象,他们根本不用费心种地,只需要每年在固定的日子里,看着河水泛滥的自然灌溉,等待水退去后再把作物种子撒在地上,放猪进去踩进淤泥里,就算完事了……


这可不是编段子,而是来源于古希腊著名历史学家希罗多德(Herodotus)的记录,他还直言不讳地说道:埃及就是尼罗河的馈赠。的确,没有尼罗河,就不会有后来古埃及文明,甚至这家文明公司许多特性,都是和尼罗河息息相关的。比如尼罗河除了具有天然灌溉作用外,还是天然的运输通道,船只依靠自南向北的平缓水流就可以到达北方,而如果想要逆流而上、一路向南也很简单,借助埃及常年存在的北风就可以了。


不过,除了尼罗河之外,埃及公司还存在另一个地理环境因素,同样与两河文明相比差异巨大:从地图上看,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仿佛就是一个开放式的十字路口,在它的东西南北方向,都散落着大量的不同民族:埃兰、腓尼基、赫梯、犹太、胡里安等等……因此,这里在和平时期是一个文化的辐射中心,到了战争时期就是一个人人自危的四战之地。这个规律直到今天依然通用。


反观埃及呢,北边是地中海,东边是红海和阿拉伯沙漠,西边是撒哈拉沙漠,都算是天然的地理屏障,只有南边算是条通路,和另一个民族努比亚(Nubia)接壤。所以这就是它与两河文明最大的区别:属于一片相对封闭的疆域。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样的地缘环境和古代中国有着相似之处。


可以说,正是这两个与众不同的地理因素,决定了埃及发展的开端,和后来的走向。


大约旧石器时代晚期,因为地球气候的变化,北非一带变得更加干旱,许多绿洲都消失了。为了获取水源,住在北非沙漠的远古人类纷纷迁徙,密集地居住于尼罗河两岸的河谷地带。显然,当他们发现了这里种地获取食物竟然如此方便之后,就再也不愿意搬走了……于是,尼罗河沿岸很快就产生了大量的农耕定居点,并在新石器时代晚期出现了一些早期的文化,比如相对有名的涅迦达文化(Naqada)和拜达里文化(Badari)。


需要特别说明的一点是,早期的埃及沿着尼罗河被划分为两个部分:上埃及和下埃及。所谓上埃及,是指尼罗河上游的埃及南部地区,而下埃及对应的,就是指尼罗河下游的埃及北部地区,包括那块广袤的尼罗河三角洲。

上埃及与下埃及


无论是上埃及还是下埃及,在公元前4000年到3500年时,都已经形成了许多部落,这些部落大都以家族为纽带,它们有着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诺姆(Nome)。请记住这个名字,它在后面还会一再出现。


类似涅迦达那样的早期文化,就是在这些诺姆中出现的。每个诺姆都有自己的最高统治者,以及一个人口相对集中的定居城镇,还有属于各家的神明及其象征图腾。此外,诺姆之间有时会为了夺取水源而争斗不休,有时又会为了开发水利而结成联盟。


可能你会说,这些诺姆不就相当于埃及公司成立之前的那些子公司嘛?这样说也不完全正确,因为比起城邦型国家的那些城邦而言,诺姆的文明程度要还是要差很多的。比如他们的管理基本还是氏族家长式的,权力的分配完全是依照亲属关系来的,这一点就不像城邦文明的官僚制度那么先进。

早期埃及艺术


不过相似的是,这些诺姆依照上下埃及为各自区域,形成了一南一北实力相当的两大联盟。两家形成分庭抗礼之势,持续了数百年,然而这个局面对于埃及广大民众而言,并根本不是他们所希望见到的。因为埃及可以分成两半,但尼罗河却是一个整体,从上游到下游全线运输航道的通畅,需要一个完整的国家。此外,随着尼罗河谷定居人口的不断增长,只靠一年一次的自然灌溉已经不够了,开发人工灌溉的需求愈发强烈,但管理这样的大工程同样需要统一的政权。


到了公元前3100年左右,终于有一位牛人完成了这样的壮举,他的名字叫做美尼斯(Menes),还有另外一个称号叫做纳尔迈(Narmer)。纳尔迈是上埃及联盟的BOSS,他打造了一支由埃及人和努比亚人结合的联军,顺尼罗河上游而下,一举战胜了下埃及联盟,完成了传颂千秋万载的古埃及统一大业。


这一壮举,被记录在了一块叫做“纳尔迈调色板(Narmer Palette)”的古老文物之中,这是可以和罗塞塔石碑齐名的埃及镇国之宝,如今你可以在开罗国家博物馆中见到它。



02

虽然古埃及公司正式成立了,但这家大企业还处于新生阶段,此时被称为“早王朝时期”。公司创始初期,内部各个小团体依然有些分裂,特别是上埃及和下埃及这俩分部,要完全整合在一起还需要时间和一些催化剂。大老板纳尔迈想到的方法,就是把那些过去割裂开的政治元素,重新整合为一个整体。


比如过去代表上埃及的是白色王冠,而代表下埃及的是红色王冠,纳尔迈将两者合二为一,组成了红白双色王冠(纳尔迈调色板中就出现了这一幕)。这也意味着上下埃及的最高统治权,在其手里得到了结合。


再比如过去荷鲁斯(Horus)是下埃及的神祗,而赛特(Set)是上埃及的神祗,纳尔迈将两者结合起来一起供奉,以示对二者皆有的尊重和敬畏。虽然关于他俩地位的争斗一直没有断过,演变为一直流传至今的狗血宫斗剧……

荷鲁斯(右)和赛特(左)的基情


不过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措施,为了实现埃及保持长久统一,纳尔迈决定建造一座新城作为首都,并将这座城命名为孟菲斯(Memphis),在古埃及语里,它的名字叫做“白城”(the white walls)。


首都孟菲斯的选址位置非常特别,它刚好位于上下埃及的交界处,可以同时控制住尼罗河三角洲的农业,以及通往黎凡特地区的商路。而且此地本身就水网充沛,适合农耕生活,也是相当理想的定居点。能够看出纳尔迈定都于此,是有着相当长远的目光和大局观的。


作为对比,我们可以参照一下现代公司,特别是那些体量巨大的跨国公司的地区总部选址,完全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一般而言,大型公司的区域性总部必须要考虑到几个关键性因素:政治环境、区位优势、发达的人才资源和商业资源、基础建设完善度等等。这些因素在定都孟菲斯的选择上,基本都可以看到,这也是为何它能够在后来的近千年里,成为前后八个王朝的首都。


正如嬴政统一中国的秦朝很短暂一样,埃及的早王朝时期也是极不稳定的,政治斗争激烈,经历了两个短暂的王朝之后,在第三王朝时才逐渐稳定下来。从这时候起,古埃及文明公司进入了第二个阶段:古王国时期。


在古王国时期,埃及国王(此时还不叫法老)们意识到虽然这个国家已经拥有整体性,但是要治理如此辽阔的一片领土,就必须要建立更加中央集权化的专制体系,这和两河流域文明的统治有着相当大的区别。


首先,埃及统治者们想要确保王权的至高无上性,首先就需要把自己神性化,这时候过去的两大神祗荷鲁斯和赛特就已经不够看了,何况这俩神的信众还互相不服,因此必须要树立一个更高大上的存在,这就是太阳神:拉(Ra)。


对于世世代代生长于埃及这片土地的人民而言,太阳是他们最熟悉不过的事物,它代表着光明、温暖和生长。到了古王国时期,民间对于太阳神的崇拜已经远远超过了其他自然神。这当然也少不了官方的推动作用:从第五王朝开始,埃及国王开始将太阳神拉置于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他们的王衔中都会伴随有一个“拉”字,自称为“拉之子”。这么做的目的显而易见,就为了表示自己是拉神的后代,这也意味着王权的神化,为自己的统治确立了合法性。


我们可以回忆下,两河流域文明虽然也有大量神庙,也有对神的崇拜,但是他们并没有把自己的王权和神性结合起来,亚述统治者甚至强调自己的人性而非神性,同时民间也不认可王室具有神赋予的世袭权力。所以像苏美尔、巴比伦这些文明,更多是依赖于法典这样的规则来治理国家,可以视为相对“法制化”,而不是埃及那样的“神权化”。

埃及众神


这也是城邦型公司和广幅型公司的一大差异,后者必须要建立更高级别的专制王权,才能获得更稳定的统治。同样的例子,我们在后来的波斯帝国也可以看到。


除了标榜神性,埃及国王们还掏出了一个大杀器来强化中央统治,这,就是官僚制度。


埃及的官僚制度远比近东文明发达,除了自身的政治原因,还有一个自然原因:那就是尼罗河谷一带盛产一种莎草,可以制成最古老的纸张用于书写,这比两河地区的泥板不知道高级到哪去了,更有利用文书工作。而且,埃及的象形文字圣书体也很发达,只不过这里咱们就先不赘述了……


从第四王朝开始,埃及官僚体系的重头戏——一个全新的官职被确立起来,这就是维齐尔(Vizier),也被翻译成维希尔。维齐尔大约就相当于咱们古代的丞相,或者埃及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负责总领管理大量事务,且直接向大老板汇报。为了确保维齐尔的能力和一定的公正性,他们一般不会从王室成员中挑选担任,但是到后来也发展成为了世袭的维齐尔家族。


妖魔化金字塔显然是没有必要的,真正值得赞美的是它的最初设计者:伊姆霍特普(Imhotep),这位大神身兼维齐尔、诗人,法官,书记员、天文学家、医生和建筑工程师为一体,他不但是埃及古代医学的开山祖师,还一手创造出金字塔这样的杰作,虽然埃及公司的大老板们从未承认过这一点。


为了挑战金字塔这个顶级项目,总设计师伊姆霍特普曾经进行了若干次尝试,比方一开始他想要把石板斜着覆盖在塔体上,但是发现巨大的重量总是会导致滑落,遂换用了如今我们看到的,水平阶梯状的石板放置方式。此外,伊姆霍特普最开始设计的倾角是比较小的,在多次调整之后,才采用了大概50°的倾角。不过金字塔的内部构造,并没有完全参照伊姆霍特普最初的设计,而是由许多工程施工方自己不断修改方案,最终完善为现在的样子。

电影《木乃伊》中的伊姆霍特普


至于这个金字塔这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重磅产品究竟有什么用?从根本来说,它还是为了满足古埃及国王对死后生活的追求。众所周知,埃及人对死亡是有着自己的二元化世界观的,他们普遍认为人死后会继续去到另一个地下世界生活,这个地下世界是永恒而宽容的,而现实世界则是短暂而残酷的。所以相比起现世生活,古埃及人更向往死后的生活。


插句嘴,这也和两河文明对死后世界的看法截然不同,后者认为阴间充满了恐怖和悲哀。不仅如此,在后面的篇章我们也会看到,对于死后世界的看法,印加文明和阿兹特克文明也有着迥异的理解。这同样与两个类型的文明公司形式息息相关。


古埃及的世界观里,亡者想要确保进入地下世界继续生活,就必须要妥善保管好自己的尸体(木乃伊),并且修盖精美宏大的墓穴,两者缺一不可。但通常只有上流贵族阶层才有这个实力,至于金字塔,那更是仅有国王才配享有的高端尸体保存器+阴阳穿梭装置。


但是,像吉萨地区的三大金字塔,包括狮身人面像那样巨大的尺寸,显然还有着其他的作用,那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在一望无际的尼罗河三角洲,任何埃及国民都可以一眼看见,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震慑,潜移默化中向他们灌输神圣的王权意识。


只不过,这样的大工程放在任何年代,都是一件劳民伤财的事情,古王国本来就是早期文明,国力有限,经不起这种折腾。更重要的是,修建金字塔不像长城,从国家利益层面并不能给古埃及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提升。这就好比一家普通互联网公司要自己研发芯片技术一样,最终只会削弱公司的核心竞争力。


古埃及时期国王们干的第二件事,就是把一批官员送到了全国42个诺姆地区(上埃及22个,下埃及20个),并委任他们成为当地的行政长官。这一举措有着明确的目的:毕竟这些诺姆地区并未完全脱离过去的部落家族模式,那些地方豪强名义上归顺于朝廷,但实际上都不安分,纷纷打着独立的小算盘。安排这些官员去管理,从根本意义上来说也是为了强化中央集权。

42的诺姆的分布图


但是,理想很有爱,现实很无奈。


在那些原诺姆贵族看来,大老板你这么干,就等于是给我们空降管理层,架空我们的权力,哥几个不要面子的啊?而且关键在于,总部委派来的那些片区经理们,根本就不了解地方上的情况,经常瞎指挥……所以,地方贵族对这种委任官员极其不满,只是迫于国王的威势,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两大不安定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古王国艰难地撑了500年,直到第六王朝时,由于地球气候影响,尼罗河持续出现了多年的低水位情况,引发了长期的旱灾。这一下,各种问题终于爆发了,底层人民反抗暴政,地方势力谋求自主,古王国很快就土崩瓦解了。



04

大约从公元前2181年开始,埃及公司进入了第三阶段:第一中间期。所谓“中间期”,大体上同咱们中国的三国、南北朝、五代十国时期差不多性质,说白了属于中央政府衰弱、地方政府做大、群雄逐鹿的乱世。


第一中间期虽然政局动荡,各家族纵横捭阖,但是文学、艺术领域却因为没有了统一政府的高压,变得百花齐放,在埃及各地发掘出的第一中间期墓葬品中,就出现了多样化的艺术形式。


和中国的乱世时期如出一辙,各支势力不断兼并,到了第一中间期的末期,上下埃及分别被纳入两大家族的势力范围。两家分别以两座城市:底比斯(Thebes)赫拉克利奥波利斯(Heracleopolis)为中心,进行着长达数十年的军事对抗。最终又是上埃及势力获得了胜利,底比斯的曼图霍特普二世(Mentuhotep II)率领大军攻破下埃及,再度统一了整个国家,将历史推进到了第四阶段:中王国时期。

曼图霍特普二世


中王国时期,底比斯取代了孟菲斯,成为了最重要的首都城市,它们就好比中国的长安和洛阳。在这个阶段中,埃及公司出现了不少能力卓越的总裁,为了增加公司农业产品的生产量,他们不仅去到之前的荒地组织开垦,还制订了许多新的灌溉计划。并且为了获取更多的资源,这些总裁们还将视野投向了一家毗邻的非洲文明:努比亚(嗯,和那个手机品牌同名)。


努比亚大致位于今天苏丹北部的阿斯旺地区,这里的原住民和上埃及人属于同一个种族,但是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有大量来自其他地区的非洲黑人部落迁徙至此,因此成为了一个混血民族。努比亚人建立的科尔马政权(Kerma)被埃及人称为库什(Kush),长期以来两家一直互有攻防,同时也有大量的合作交流。

古代努比亚人


这般相对稳定的关系,随着中王国时期埃及公司的做大而不复存在:他们非常觊觎努比亚盛产的黄金资源和石材,公元前1920年,埃及终于出手了,时任总裁的赛努斯莱特一世(Senusret I)入侵库什,并将此地兼并。此役过后,埃及不仅控制了丰富的黄金资源,还打通了去往东南部非洲的商路,收获了象牙、乌木等珍贵奢侈品原料。


从公司运作角度,中王国时期的埃及公司老板们更加富有进取心,也比较务实,他们吸收了之前古王国的教训,再也没有修建如同吉萨大金字塔那么巨大的陵墓建筑,并且更加重视中央集权和官僚制度,特别是对地方上的管理。


我们不妨来看看他们是怎么做的:在中央方面,埃及国王设立了两到三名维齐尔,分别管理上下埃及,以及整个国家各种事务。在地方上,则是设立了一个专门管辖下埃及的总督,因为那里距离首都底比斯比较远,必须由专人严加看管,以防当地的诺姆贵族造反。


到了阿蒙尼姆赫特一世(Amenemhat I)的统治时期,为了强化中央集权,他甚至把首都从上埃及的底比斯迁到了更接近下埃及的法尤姆(Fayoum)。此外,为了进一步削弱地方势力,他还在全国建立了城市体系,依赖中央委任的市长来打压诺姆贵族的气焰。


再到后来,埃及国王发现了诺姆贵族势力强盛的根本原因在于世袭制度,于是强制他们必须把儿子们送去中央接受学习教育,等到成年后再调派到其他地方做官,由此来避免子承父业,可谓是煞费苦心。


事实证明,这些措施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从此之后,过去的那些诺姆贵族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再也没有形成什么大气候。

中王国时期艺术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国家过分依赖于官僚制度,反过来让那些重要高官们(包括大祭司在内)拥有了巨大的权力,这种权力甚至逐渐威胁到了王权。新一波权力斗争的波澜,一直持续到新王国时期依然存在,并且愈演愈烈……


不过至少在中王国晚期,这场权力之争还不是最大的问题,真正的大威胁还在慢慢地酝酿之中,用引狼入室来形容他们也不为过……



05

前面我们也说到了,古埃及一直是个相对封闭,单一民族的国家,甚至为了抵御来自西亚文明的威胁,阿蒙尼姆赫特一世还特意修筑了一座埃及版的长城:统治者之墙(The Walls-of-the-Ruler),在游戏《刺客信条:起源》的DLC中可以见到它。然而到了公元前十六世纪,随着周边国家逐渐变得发达,与它们之间的商路往来不断开辟,这个古老的国家也变得略微国际化了一些。


到了大约公元前18世纪左右,中王国时期的埃及公司发展迅速,产值飙升,水利工程、采矿项目纷纷上马,而本土的劳动力已经捉襟见肘,特别是在繁华的尼三角包邮区,公司迫切需要补充一些廉价人力资源。


时任公司总裁的阿蒙尼姆赫特三世一拍脑袋,想出了一个绝妙方案:大量引进那些西亚地区的底层民众,让他们充当廉价劳工搬砖扛麻袋送外卖,不就结了嘛?于是,大批亚洲移民纷纷由西奈入境,并从此定居在了埃及国内。


对于这些“第三世界来的穷苦移民”,埃及精英的态度是很不屑的,认为他们就是粗鄙不堪,没有文化的低端下等人。这些移民当时大量居住在一个叫阿瓦利斯(Avaris)的地方。

发达的一线城市:阿瓦利斯


这个阿瓦利斯是个什么地方呢?它就相当于咱们今天的上海,是个从中王国时期开始爆发式兴盛的,位于三角洲富庶地带的超级港口城市。通过商业中心阿瓦利斯,商路既可以一路向北抵达地中海,也可以向东进入黎凡特、叙利亚等亚洲地区。


任谁也不会想到,毁灭埃及中王国的凶手,就潜伏在一线城市阿瓦利斯的破旧贫民窟中。


这一群人,叫做喜克索斯人(Hyksos),这个名字其实是后来埃及人对他们总体的称谓,意思就是“外来的统治者”。的确,他们根本不是埃及人,而是闪米特人的一支。当喜克索斯人刚刚进入埃及时,也同样是最底层的小商贩、劳工、雇佣军等。只不过随着他们的数量越来越多,渐渐盘踞于阿瓦利斯城内,成为了不可小觑的一股势力。

喜克索斯遗物


或许你会问了,为啥埃及高层对这支外来势力的膨胀,没有任何警觉呢?这是因为喜克索斯人相当狡猾,他们从最开始就摆出一副卑微谦逊的面孔,对埃及人毕恭毕敬,学习埃及的文化、习俗,改穿他们的服饰,还将对埃及众神的崇拜融入他们自己的信仰和仪式中。殊不知,这些都是套路……


这副低三下四的姿态,麻痹了埃及统治者们,他们不但没有防备喜克索斯人,还做出了又一个错误的决定:因为当时公司又出现了一些内斗的迹象,第十三王朝的埃及国王决定将总部从中部的新首都,迁回到南边的老巢底比斯,只为强化上埃及的统治。


此次迁都行动等于将北边的尼罗河三角洲置于权力真空区,喜克索斯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凭借自己的势力与阿瓦利斯市长签订了商业协议,又拉拢了许多尼三角地区的市长,拥有了大片的土地开发权,本质而言已经成为了不可小觑的一股政治力量。

喜克索斯人的长相


说起来可能你不信,先挑起事端的居然是喜克索斯人,不过也事出有因:中王国晚期又一次因为气候原因,尼罗河出现了水位下降,引发了多年的干旱,而中王国还处在开发基建的惯性之中,准备不足导致国家剧烈动荡。于是喜克索斯人觉得机会来了,他们借口埃及贵族的河马狩猎活动是对自家神明的不敬,挑起了战争,擅自侵吞了阿瓦利斯以及周边地区。


傲慢的埃及人哪受得了这种奇耻大辱,咱内斗就算了,你个外来蛮夷居然敢搞事情?他们立马做出了回应,组织大军顺流而下,打算来一场全歼。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堂堂埃及正规军居然被喜克索斯的游击队吊打了……


如果穿越到当时埃及士兵的视角,我们会观察到那些看似野蛮的对手们,配备的都是前所未见,但却精良无比的武器装备:锋利的青铜匕首、大盾、锁链甲、还有复合弓——一种比埃及长弓射程远且精准得多的远程武器。这一切还不是最可怕的,那些横冲直撞的大型动物,以及它们拖动着的四轮战车,才是真正的大杀器。是的,在此之前埃及人只见过野驴,从未见过马,更遑论骑兵和战车了。


总而言之,喜克索斯人虽然人数处于完全劣势,军队也是东拼西凑组成的,但是却从两河文明那里学到了先进装备的制作,这些装备对埃及形成了代差,因此在战场上无往不利。很快他们就组织了一波又一波的入侵攻势,试图霸占更多地盘。


值得一提的是,面对“老熟人”的进攻,当时那些尼三角地区的高官们,第一时间成为了带路党,他们一边卖国,一边从喜克索斯人那里获得商业贸易的特许权,赚得盆满钵翻。整个下埃及几乎放弃了抵抗,喜克索斯人兵不血刃就拥有了这片富得流油的地区,并于公元前1786年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王朝,中王国时期也就此结束。



06

在此之后的200多年里,埃及处于第二中间期,这段岁月可谓是他们的屈辱史:北有强大的喜克索斯王朝,南边的努比亚也屡次发难,更令人气愤的是,这两家竟然还是盟友……


改变这一局面的,是一对底比斯家族的猛男兄弟,哥哥叫卡摩斯(Kamose),弟弟叫阿赫摩斯(Ahmose)。曾经有历史研究者认为他俩反抗喜克索斯王朝,是得到了阿蒙神祭司的赞助,只为驱逐北方赛特神的崇拜。也有人认为他们的抵抗是出于类似民族主义的,只为将外来入侵者赶出国土。无论真相如何,经历了30年的讨伐战争之后,喜克索斯人终于被赶走了。


阿赫摩斯成为了第18王朝的国王,然而,此时历史已经翻开到了新王国时期的全新一页,此时的埃及国王终于有了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称谓:法老(Pharaoh)


从公元前1567年开始,新王国时期的埃及是整个古埃及公司最辉煌的时刻,他们很快就实现了复仇:不仅将喜克索斯人彻底驱逐出了埃及全境,还南下进攻努比亚,彻底灭亡了科尔马政权,将整个努比亚纳入囊中。


同时,为了抵御西亚强大的巴比伦和亚述,埃及需要一块亚洲的地盘作为缓冲区,于是他们一路冲出西奈、占据迦南,甚至把帝国扩张到了整个叙利亚。在这里,埃及新王国第一次遇到了一个真正可称势均力敌的强大对手——赫梯。为了争夺地区霸主,这两个大国爆发了一场人类史早期最激烈的战争:卡迭石之战(Battle of Kadesh),我将在后面抽出一篇文章专门介绍这场精彩的战争。

新王国时期的辽阔疆域


从文明公司的管理层面来讲,新王国时期的埃及的确有许多可圈可点之处:比如他们不再像过去那样大搞家族企业模式,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安插在公司要职,而是把大批皇室宗亲全部撤离出行政管理体系。同时,他们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强力打压地方豪强,而是选择和他们合作,依靠那些地区大家族的力量,来实现对于官僚系统的制衡。


但是,这并非意味着王权就高枕无忧了,事实上,因为长期借助于神权来维持王权,所以神庙的祭司阶层权力越来越大,因为整个国家都需要他们输出阿蒙神(Amun)崇拜。说起阿蒙神,在古埃及中后期它的地位远远超越了以前的荷鲁斯、赛特那些,已经和拉神合而为一,成为了埃及众神里最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关于阿蒙神崇拜的埃及文物随处可见


埃及法老纷纷自称为阿蒙神的儿子,通过认神做爹来强化统治。反之,阿蒙神祭司也由此获得了大量财产:包括土地、贵金属、艺术品、奴隶、牲畜等等,甚至还有直接封赏城市的……而且阿蒙神祭司也不只是僧侣头头,他们还出任政府重要职位,控制国库,甚至出任维齐尔。因此这一阶层妥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整个新王国最有权势的群体。


法老们也感受到了神权对王权的威胁,他们也采取了一些方法来压制阿蒙神祭司的嚣张气焰,其中一位,更是以试图以激进的手段,尝试彻底铲除这个群体。


这位法老,就是阿蒙霍特普四世(Amenhotep IV),他决意把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阿吞神(Aten)捧上神坛,取代阿蒙神。为了打压民众对后者崇拜,他可谓煞费了一番苦心:首先,宣布世上只有一个神,那就是阿吞神,这已经可以视为一神宗教的雏形。其次,在全国范围内关闭阿蒙神庙,把这位神祗的名字和形象从建筑、雕像中去除。再次,替自己改名为阿肯那吞(Akhenaten),只为了去除原名中的“阿蒙”印记。最后,把首都从底比斯迁至一座新城市埃赫塔吞(Akhetaten),意为“阿吞神的视线所及之地”。

相貌清奇的阿蒙霍特普四世


透过史料我们可以发现,阿蒙霍特普四世是一个简单而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在他引领的阿马尔那时代(Amarna),连文艺风格都变得真挚而自然。然而,他的这场宗教改革看似轰轰烈烈,却完全没有成功。阿蒙霍特普四世甫一离世,就被继任法老的儿子,也就是那位著名的图坦卡蒙(Tutankhamun)推倒重来,全国上下恢复了对阿蒙神的崇拜。

阿马尔那风格的艺术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法老能够动得了阿蒙神祭司集团的蛋糕,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股势力最终将新王国走向分裂:上埃及在祭司首领的统治下独立,下埃及也被祭司集团出身的斯门迪斯(Smendes)所控制,他推翻了旧王朝,成为新的法老。


持续了五百多年的埃及新王国时代结束了,在接下来的第三中间期之后,古埃及公司从曾经的帝国巨人,步入了夕阳余晖的暮年,努比亚人、利比亚人、亚述人、波斯人、希腊人都曾经入侵或是是兼并过它。最终伴随着亚历山大的征服,以及托勒密王朝的建立,这家曾经无比辉煌灿烂的文明公司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纵观埃及公司的兴衰史,我们不难发现这家广幅型公司的特点:看似庞大、稳定、拥有着孤绝于世的威严和独树一帜的企业文化。然而细细剖开,就会发现内里关乎权力的斗争从未停息过,中央为了集权总是一次次剑走偏锋,决策容易极端化。而且更重要的是,因为体量足够大,这家公司倾向于封闭、自给自足,对其他公司的崛起抱着不屑和轻蔑的态度,对于开辟国际贸易兴趣不大。因而只要内部环境出现任何大的危机,都会让公司濒临破产。

法老的凝视(高傲脸……)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广幅型文明公司的一个共通之处:要管理如此庞大的企业,就必然会损失灵活性和创新动力;但同时足够大的体量,又能帮助公司在大环境的剧变和动荡中存活下来。在今后的篇章中我们还会看到类似这样的双刃剑。


毋庸置疑,埃及文明是伟大而灿烂的,有如那沙漠中央的金字塔:孤高、坚固、稳定,亘古不变……但是,它从未像两河文明或是后来的希腊文明那样,充满活力、富于变化,能够辐射到遥远的世界。


=TO BE CONTINUED=


【眠眠冰室:古代文明公司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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