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萨斯陷阱和李约瑟难题:从经济史看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起源

发布时间:2022-04-08 发表于话题:西班牙19世纪历史事件 点击:225 当前位置:黄埔网 > 财经 > 马尔萨斯陷阱和李约瑟难题:从经济史看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起源 手机阅读

一万四长文,高能预警。阅读本文需要一点欧洲史基础,p社基础也行…。是我经济史半拉课程的学习总结,对第一次工业革命倒溯回去的经济史进行了比较系统和清晰的梳理。从14世纪梳理到19世纪,这么长的时间跨度难免有错漏,欢迎喷我。文末有比较详细的参考书目,欢迎抱走。

李约瑟难题以及工业革命的相关问题在中文互联网上广为流传,但我从未见过有人能把这件事情说清楚。我一直以为这是个至今无解的问题,经过深入学习后才知道,其实就工业革命这个问题上,学界早就有了极其清楚和详尽的答案。这篇文章希望能为和过去的我抱有相同疑惑的有缘读者提供一个简洁清晰、近十几年内在学界刚刚形成共识的回答。

维基词条所说的李约瑟难题是这样的:李约瑟难题的第一段实质内容是“为什么在公元前一世纪到公元16世纪之间,古代中国人在科学和技术方面的发达程度远远超过同时期的欧洲?同时社会制度上,中国的政教分离现象、文官选拔制度、私塾教育和诸子百家流派为何没有在同期的欧洲产生?”第二段是“为什么近代科学革命和工业革命没有产生在中国,而是在17世纪的西方,特别是文艺复兴之后的欧洲?”

李约瑟难题对本文来说仅仅是一个引子。科学革命和工业革命,虽然互相影响,但在最初的阶段并不互相起决定性作用。它们其实是一开始平行后来才相交的两条平行线。因此李约瑟问题的第二段实质上也是两个问题,为什么科学革命发生在17世纪欧洲,以及为什么广义的工业革命发生在17世纪欧洲且狭义的工业革命发生在18世纪欧洲。

本文着重要讲明的是关于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真正起源和原因,经济史学者们所给出的清晰答案。科学革命的相关问题更偏向于思想史,因此在这里暂且忽略。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发生时间通常被公认为在1760年左右,正式产生可感知的广泛社会效益的时间被认为在1800年左右,正式被英国或欧洲社会普遍认知的时间在1820年左右。

在经济史研究领域中,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发生是一个长久的、混沌的、曾经充满争议的问题。这个问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我们在第一次工业革命正式见效的时间,也就是1800年左右,才第一次看到了世界上某个地区和其他地区迥然不同的经济腾飞,而这种经济增长模式后来成为了整个世界其余地区的目标和模板,最终塑造了我们的现代世界和现代经济。大量学者将世界历史进入“现代”阶段的标志定位在第一次工业革命。我们真正理解第一次工业革命,是真正理解现代世界和现代经济的第一步。它还回答了我们一个根本的关切:到底怎样让多数人过上好的生活?

第一次工业革命到底如何发生,这个问题有着好几个变体。我们从广泛到精确来逐级提问,有助于帮助我们逐渐锁定问题的核心。

首先,为什么第一次工业革命发生在这个时间,大致在18世纪中叶,而不是更早的其他任何时间?也就是说,18世纪中叶到底汇聚了哪些关键的、独特的、过去几千年世界历史上从来不曾具备的因素?

其次,为什么第一次工业革命发生在欧洲,而不是其他任何地区,包括中国印度土耳其这些繁华的文明中心?这个问题对“繁华”和“文明”进行了关于经济增长的联想,我们要问的是,这种联想到底是否正确?这个模糊的“繁华”和“文明”的经验印象中,对造成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的那种经济增长真正起作用的关键因素和关键机制到底是哪些?到底是什么使得欧洲和世界其他地区不同?

最后,为什么第一次工业革命发生在英国,而不是欧洲其他地方?这里的其他地方包括法语区(法国和比利时)、德语区(普鲁士和奥地利核心区)和西葡这些后来追赶上来的地区。为什么和英国同在欧洲,同为早期殖民帝国,西班牙这个最早的日不落帝国,和荷兰这个最早的商业大国却没有出现第一次工业革命?到底是什么使得英国和其他这些欧洲国家不同?

以下将会介绍一系列历史上的关键事件和变化,可以回答以上一切问题。但是与此同时也要高能预警:以下的叙述为了能够回答问题,我们不得不从结果一步一步上溯回去,因此不可避免地会展现出来一种线性历史观的叙述。历史本身绝对不是线性的,而充满着种种偶然。工业革命并不是某种必然的结果,而是大量机缘巧合外加前因后果汇聚在18世纪中叶英国的结果。


第一个正确的经济理论:马尔萨斯的经济模型

当代经济史学界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人类的整个经济历史实质上分成两半,1800年之前和之后的经济史,或者说第一次工业革命见效前和见效后的经济史。即使此前已经有很多学者进行经济理论建构,诸如重商主义、重农主义和写国富论的亚当斯密,但最早真正讲清楚1800年之前整个世界经济实质的只有在这一时期(1798年)写作的马尔萨斯。

马尔萨斯的理论在他同时代和随后很长时期都被认为是离经叛道、与现实不符。主流经济理论学界长期以来更推崇在他之前的亚当斯密和在他之后的李嘉图,而对于生活在1800年以后的后工业革命时代的人来说,马尔萨斯的理论由于时代变革看起来非常离奇。马尔萨斯的理论由于对人口的特殊关注,长期以来被认为仅仅是一种人口理论。

但事实上,马尔萨斯的理论所提出的是一种描述前工业革命时代的经济,也就是自然经济的精准模型。近年来跨时间、跨大洲的研究以及大规模数据分析成为可能,新的研究结果发现,工业革命以前全世界各个时段和各个地区的经济,极大程度上都是符合马尔萨斯经济模型的。重商主义和重农主义是非常简单直白的错误,而亚当斯密和李嘉图的经济理论只对1800年以后的后工业革命经济起效。

由于马尔萨斯的理论比较为人熟知,这里只做简单的介绍。马尔萨斯经济模型的内核是环境承载力和人口增长之间的矛盾。他指出由于对自然进行改造的能力非常有限,前工业时代的人类其实和动物没有太大区别:在相对固定的环境下,人均资源多,生活宽裕,人类和动物的种群就会繁衍增殖,直到人口达到环境承载力红线,人均资源变少。在人均资源少的情况下,饥荒和争夺资源所产生的斗争会逐渐减少人口,直到人口低于环境承载力红线。马尔萨斯经济模型被认为离经叛道是因为它给出了一个黑暗的规则:由于其他条件都是基本固定的,更好的人均生活水平只能用更少的人口来换取。更少的人口由于人们普遍在能生殖的时候就会选择生殖,因此只能通过更多的死亡来达成——无论是何种原因的死亡,包括但不限于天灾、战争、瘟疫、饥荒和杀婴。

工业革命的实质就是对环境承载力和人口增长这对矛盾的消解。在工业革命之后我们看到,一方面,人类对自然改造能力得到了脱胎换骨式的进步,被改造的环境对人口的承载力得到大幅度提高;另一方面,人类从多生多育的策略转移到了少生优生的策略,人口增长的速度大幅度下降。

因此要回答工业革命究竟为何发生而经济模型为何转变,我们要回答的两个关键问题就是,为什么人类选择了去点增加改造自然能力的技能点?为什么人类选择少生优生?确切地说,为什么在1800年之前这一小段时间,对未来一无所知的英国人进行了这两个选择?是什么样的因素驱动这时的他们不得不进行这两个选择,从而意外打破马尔萨斯陷阱,激活了一条整个世界闻所未闻的技能树?


春汛:黑死病

符合马尔萨斯经济模型的世界是那种被一个公正无情的恶神所统治的邪典世界。由于人类的欲望和愚蠢,每个个体在所有能制造得出来小孩的时候会不停地制造小孩。多数人都挣扎在勉强果腹时常挨饿的红线上,人均产出量在全世界都是差不多的原始数额。生产力如此之低,以至于哪怕真的机械降神共产了皇帝和地主,哪怕用魔法般的运输水平和管理水平均分给每个家庭,这些积聚在仓库里看起来好像无穷无尽的财富,均分下来也不过是每家每顿多吃一碗饭,对生活水平本身没有什么本质性改变。和平、稳定和某几年的意外丰收都只会让更多的新生人类加剧争夺总额不变的资源,最终不得不导致战争和饥荒。而天灾和瘟疫却是恶神赐给人类的奇怪礼物:每一个幸存者都可以平白无故分得本应被死者占据的资源,尸体越满坑满谷,几年后活下来的人就会发现自己物资越多,生活越幸福。

黑死病是人类历史上致死数量最高的流行病,1350年左右进入欧洲,欧洲人口数量在二十年内直接减半。黑死病的幸存者发现自己得到了灭霸的恩典,自己手里原本只有勉强足够一个人生存的资源,现在却哪怕加上地主国王和教会的剥削也接近两人份;更何况地主国王教会自顾不暇,出高价来找人种地。欧洲的人均生活水平一跃到达了整个世界历史进入农耕时代之后的最高峰。这跟技术发展或者政治清明基本上没有任何关系,而单纯是因为人口数量少到了地广人稀红脖子人均牛排大豪斯的地步。数据证明,这一时期的欧洲人均收入和人均蛋白质摄入量显著高于甚至几倍于中国和印度农耕时代的任何时期。

牛排大豪斯本身并不等于更高质量的文明水平。中国人生活精致,文艺发达,卫生水平高,发展出了其他地区望尘莫及的复杂政治系统。然而这是一个马尔萨斯恶神统治的世界,祂并不喜欢看见盛世中压着环境承载力极限持续增殖的人口。饥荒和战乱不停席卷高度文明的中国,将一个又一个试图挑战神明的王朝逼到绝境;而欧洲红脖子们恐惧却幸福地在屎尿和尸体之间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每一次被感染病死都能收获恶神的嘉赏。

黑死病第一次爆发之后的几个世纪,尤其是16世纪,黑死病逐渐减少,17世纪基本绝迹。这两个世纪中,欧洲人口数量缓慢上升,生活水平也因此缓慢下降。欧洲贸易中奢侈品比例逐渐降低,粮食比例越来越高,恩格尔系数逐渐增高。让恶神感到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尼德兰和英国的人均收入水平依然很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尼德兰和英国第一次出现了打破马尔萨斯陷阱的迹象?


未曾设想的道路:1453年的全装帆船与贸易

玩过文明系列的同学大概都对文艺复兴时代的船只升级有很深的印象。此前早期海战单位只能贴着海岸线在浅海区域慢慢移动,而此后可以第一次远洋去深海,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大片祛除地图上的迷雾,非常爽。15世纪全帆装船(full-rigged ship)或卡拉维尔三桅帆船(caravel,在文明系列游戏中作为海战单位出现)在伊比利亚半岛出现,开启了这种可能性。这并不是多么复杂的技术和多么反常的现象,1405年郑和就已经第一次出发去远洋了,规模让后来两个世纪的欧洲舰队都望尘莫及。

1453年是个精罗落泪的年份,但这和经济史有什么关系呢?这个时期郑和回家躺平,而欧洲人却出发了,这也是长久以来在世界史上被广泛讨论的问题,甚至被认为是所谓大分流(the great divergence)的关键节点。激励欧洲人出门远航的原因与精罗落泪的原因实质上是一样的:穆斯林。

十五世纪的欧洲笼罩在穆斯林的阴影里。一边是从东方进攻君堡、匈牙利乃至整个巴尔干半岛的突厥人奥斯曼土耳其,另一边是盘踞西方,西班牙复国战争中伊比利亚半岛南端久攻不下的后倭马亚王朝格拉纳达王国。虽然这两拨人各自为政毫无关系(划重点),但不妨碍当时的欧洲人和现在的你都因为搞不明白状况(划重点)而将他们一视同仁为穆斯林。

(以下贸易线路图是自己凭印象和文字史料瞎画的,哪里不对骂我就完事了)

从东方看,过去的贸易路线是这样的:毛皮和粮食来自东欧,走黑海、爱琴海和地中海到达意大利最靠近欧洲大陆的港口。乳香来自阿拉伯半岛,奢侈手工艺品来自伊朗和两河流域,从地中海西岸到达意大利。胡椒来自印度,其他香料来自印尼摩路加,埃及商人从原产地运到红海,进入尼罗河运到亚历山大港,意大利人从亚历山大港运到欧洲大陆。这两条路线养肥了热那亚和威尼斯这些港口。

威尼斯热那亚的贸易线路

15世纪奥斯曼土耳其的崛起和扩张导致奥斯曼人将这两条贸易线路都垄断在自己手里,收取统一的路费,掐断了北意大利诸港口的高额利润。熟悉航海和贸易的意大利人打又打不过,只能转头拓展新航路(给阅读理解不过关的同学敲黑板:这里黑的显然是几十年前意大利人打得过所以随便抢的末期拜占庭)。意大利人感兴趣的是怎样绕过奥斯曼帝国,向东重新到达波斯湾海域,乃至奢望直接到达从前要从埃及商人手中购买的走红海线路的印度胡椒和印尼香料岛的出产。

绿色:奥斯曼土耳其的边境线;白色:威尼斯热那亚臆想中的新航路

从西方看,过去的贸易路线是这样的:来自印度和印尼的香料先运到西非,由于地中海南部沿岸埃及、突尼斯、摩洛哥乃至安达卢斯这一路林立的穆斯林王国,从西非到伊比利亚的线路一直不得不从撒哈拉沙漠中穿过,导致运输成本极高。一旦从穆斯林学到了卡拉维尔帆船获得了深海远航能力,伊比利亚半岛诸国首先考虑能否绕过地中海和埃及,向南绕过整个非洲尝试直接和西非做交易,其次能不能直接到达印度和印尼。

橙色:伊比利亚的贸易线路;绿色:伊斯兰诸王国的边境线;白色:伊比利亚人臆想中的新航路

过去的情况解释了大航海时代初期意大利和伊比利亚航海家的最初动向:西班牙王室资助下的热那亚人哥伦布直接向西行寻找印度和印尼的香料,却碰到意料之外的美洲。葡萄牙人迪亚士和达伽马向南绕过非洲,先到达好望角,然后到达印度。

葡萄牙人率先如愿到达了印度和印尼,香料贸易在当时的欧洲看来远比美洲大陆有利可图。开辟新航路之后的西班牙和葡萄牙在1493年由教皇主持下划线平分了他们的已知世界,葡萄牙获得了非洲和亚洲,而西班牙获得了美洲。

(再次给阅读理解不过关的同学敲黑板:)虽然奥斯曼帝国掌握了整个地中海东岸,但仅仅是意图赚钱,没有完全封锁与之长期打交道的北意大利人。这使得北意大利没有意识到这是生死存亡的时机,躺在过去的辉煌上久久不能回神。北意大利的没落并没有在奥斯曼帝国全面扩张的15世纪马上发生,而是渐渐衰落于16世纪西班牙葡萄牙新航路开始运行之后彻底失去剪刀差,以及三任哈布斯堡皇帝为了皇位合法性和国家经济利益而发动的连续的意大利战争。早期贸易史中决定贸易路线兴衰的关键因素远没有到达贸易路线是否被阻断的程度。事实上贸易路线的兴衰既很难也绝少被政治性的法令强行阻断(有钱不赚是傻蛋),而更多是商人根据不同回报率在几条路线之间而主动做出选择,这种选择随着各种微妙的综合条件变化而实时变动。超额利润减少或者过路费数额降低一类的原因就足够决定某几个贸易节点或者贸易区的生死,这里的北意大利城邦是这样,接下来的波兰也将是这样。

新航路开辟带来的国家新形态殖民帝国是破解马尔萨斯陷阱的关键之一,尼德兰和英国正是作为殖民帝国才能持续保持极高的人均收入。然而殖民帝国并不是问题的解答本身,因为不是每一个殖民帝国都有尼德兰和英国这样的幸运。最初的殖民帝国西班牙和葡萄牙都很快走向了没落。

飞掉的熟鸭子:白银与西班牙的衰落

西班牙虽然失去了香料贸易,很快发现了更直接的财富:南美洲储量巨大的银矿。西班牙统治者一开始为此欣喜若狂,但未曾想到,这些白银将要引发全欧洲的价格革命,将要使西班牙陷入彻底的衰落。

穆斯林统治时期的伊比利亚半岛富裕而文明,是文化和科学发展的巅峰时期。然而西班牙复国战争连年的战火,以及西班牙以天主教作为合法性来源的国家建构本身,使得西班牙在15世纪后半叶统一之初就驱逐了全部阿拉伯人和犹太人,给当地经济和科技发展重重一击,导致西班牙经济有些先天不足。

16世纪是西班牙短暂的黄金时代。哈布斯堡家族的继承人美男子菲利普与西班牙王国的公主疯女胡安娜联姻,一代一代深谋远虑的联姻规划导致半个欧洲都落入哈布斯堡皇室手中。西班牙,尼德兰,神圣罗马帝国,那不勒斯王国和整个美洲,哈布斯堡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日不落帝国。白银、阿兹台克和印加帝国的财宝从美洲源源不断地运往塞维利亚——然后就地铸成银币,直接拉去皇帝住在安特卫普的债主富格尔家和韦尔瑟家。

日不落帝国光鲜亮丽的袍子下面全是债务窟窿。虽然世代当选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但每一代哈布斯堡继承人都要花大笔资金贿赂每一代选帝侯继承人来确保当选。除此之外,菲利普和胡安娜,以及他们的继承人查理五世面临的是连年战争。先是不得不继续由父辈发起的与帝位合法性有关的意大利战争,再是由大规模通货膨胀引发的德意志农民起义,随后是宗教改革大潮中的两次施马尔卡尔登战争。物价连年上涨,从美洲运来的白银越多物价越贵,1520年足够打完一场战争的军费到了1550年只足够一次出战。由于皇帝经常还不上债务,债主们把利息提高到了17%,有的时候高达48%,但皇帝只能借新债还旧债,拆东墙补西墙。查理五世在1556年退位逃债,把哈布斯堡帝国西边的西班牙部分和东边的奥地利部分分别丢给弟弟和儿子来接盘。第二年西班牙帝国宣布破产。

价格革命指的是自从新航路开辟以来由于贵金属流入和增产而给欧洲带来的持续一个多世纪的通货膨胀。这波经济危机使得所有国王、皇帝和教皇手头捉襟见肘,催生出了这一时期一系列花式加税、铸币掺假、国王没收教会财产、教会卖赎罪券回血之类五花八门吃相难看的筹款操作,以及相应一系列的人民起义。原本为了God, Gold, Glory而全球远航的欧洲人从此才深刻地明白,原来海量黄金本身不能带来国家和人民富裕。

西班牙受到白银的冲击首当其冲,是全欧洲通货膨胀最严重的的地方。高昂的物价导致原料成本极高,西班牙的产品与其他地方相比毫无价格竞争力。1550年西班牙通货膨胀到达了巅峰,大量企业关门,原始工业化(proto-industrialization)和城市化水平甚至出现了倒退。1588年,原本纵横在美洲与欧洲之间的西班牙无敌舰队落败于英国,哈布斯堡西班牙支从此一蹶不振,退出了世界性大国的竞争。哈布斯堡家族的重心从此转移到了奥地利支。

附注:原始工业化是一个区别于工业化的概念,主要指的是工业化那种大规模机械化生产之前,存在于早期城市或者农村的小作坊/匠人手工制造业的发展水平。


第一桶金:波兰粮食与荷兰呢绒

在西班牙的衰落之外,16和17世纪两个世纪是波罗的海贸易的世纪,是波兰粮食的世纪,也是尼德兰发家的世纪。尼德兰地区大致包括如今的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又称为低地国家。15世纪尼德兰地区作为勃艮第大公独生女玛丽的嫁妆并入了哈布斯堡帝国,随即归属哈布斯堡西班牙支成为西班牙帝国的一部分,将要在17世纪中叶的三十年战争中才能获得独立。

波兰此时在其历史的巅峰时期。庄园制逐渐转化成农奴制,佃农失去人身自由,成为依附庄园主的农奴。农奴制在这个时期高效又经济,波兰的沃土上粮食产量不光足够自己生活,还能够持续出口。纵贯全境的维斯瓦河使得沿岸地主们可以方便地将粮食装上船只运到维斯瓦河入海口但泽港甚至国外港口去出售。陆路是不可能的,粮食并不是利润太高的商品,在铁路和高速公路都不存在的时代利润并不能驱使商人进行大规模的陆上运输。

造船技术的进步一方面在伊比利亚半岛开启了大航海时代,另一方面使得跨海的粮食运输成为可能,给尼德兰这个弹丸之地带来了财富密码。西班牙人从穆斯林学来的三桅帆船宽敞又便宜,可以非常经济地海运粮食。在欧洲人口增长普遍缺粮的前提下,尼德兰人从波兰但泽港进口粮食,走波罗的海的航路运到阿姆斯特丹和安特卫普,再向西走海路逐渐分销到哈布斯堡帝国的其他地区,西班牙,葡萄牙和意大利。这两个世纪增长的欧洲人口几乎全是被波兰粮食喂饱的,一旦波兰粮食迟来了三个月,西欧就有人要挨饿。

(航线又是我凭印象瞎画的,看个大概,有问题就骂我)

橙色是尼德兰粮商航线,蓝色是非常不精准随便糊了一下的维斯瓦河河道

尼德兰由粮食进口赚取了第一桶金,阿姆斯特丹和安特卫普等等港市因此兴起,自己的纺织产品很快加入这一分销线路。尼德兰的经济核心区是佛兰德,一直都是纺织业重镇,意大利没落之后成为欧洲纺织业的中心。西班牙本土的财政破产和通货膨胀使得尼德兰成为西班牙帝国的财源,一方面被不断加税,另一方面成为转移帝国本土的财政压力的目的地。巨额财政压力使得尼德兰人在三十年战争中与英国结盟反抗西班牙君主,讲法语信天主教的比利时留在帝国之中,讲荷兰语信新教的荷兰在17世纪中叶成为独立的共和国。

17世纪下半叶是葡萄牙和波兰衰落的时代。葡萄牙在海战中被荷兰人击败,整个亚洲香料贸易都被荷兰接手。波兰的衰落则是一个经典的内卷故事。由于三十年战争的干扰,波罗的海贸易线路风险太大被迫中断(注意航线和地缘位置。三十年战争中丹麦和瑞典都是重要的参战国,也是瑞典全面扩张成为波罗的海霸主瑞典帝国的第一阶段,波罗的海粮食贸易线路要路过的地方可以说是三十年战争主战场和关键运兵路线之一)。欧洲的粮食来源转而由英国从北美殖民地进口,从新大陆引种的土豆和玉米也喂饱了不少爱尔兰人和意大利人。波兰在家开趴不爱进城的庄园主们不明白为什么再也没有荷兰人来送小钱钱,只能转而压榨农奴来生产更多粮食。城市化水平极低,技术水平落后,人力成本接近于0,波兰落后的耕作制度导致越努力生产越产量下降,土地肥力连年降低。从未建立过有效中央集权的波兰联邦无力抵抗周围虎视眈眈的俄国、普鲁士和奥地利。18世纪三次瓜分波兰宣告了联邦命运的终结。


为什么是羊吃人:从放羊国到世界工厂

圈地运动和纺织产业都是英国工业革命中耳熟能详的元素,但其中的关系鲜见被清晰地阐述。英国庄园制度与波兰那种最终走向末路的制度在中世纪盛期没有任何区别:没有地的佃农与庄园主签订契约,一边在庄园主的土地上为老爷耕种,一边耕种并吃平均分配逐年轮换的条状地块上的出产为生。这些在佃农之间逐年轮换的条状地块就是敞田制(open field system,与中国古代井田制的性质和结构都很相似)。英国和波兰很快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波兰地主选择把农民捆在田地上劳作,英国地主选择把农民踢出耕地之外。让两国地主做出不同选择的关键是英国土地和气候都远远不如波兰有利于粮食生产。在波兰的沃土上种植粮食非常有利可图,但英国气候更适合养殖业,主要养绵羊。

英国人选择养绵羊主要是为了它的毛料。羊毛可以出口换汇来买粮食,比在湿冷的气候中自己种粮食要经济很多。圈地运动早至12世纪就开始了,庄园主修改与佃农的契约,把本来要在佃农之间轮换的地块圈起来养羊,发展到后来甚至强买自耕农自有的田地。英国在14世纪之前都是羊毛出口大国,主要出口对象就是佛兰德地区的纺织工业。14世纪佛兰德的政治动荡使得英国担忧羊毛销路,决定发展自己的呢绒产业,邀请想要躲避战乱的佛兰德纺织工人移民到英国传授技术。15世纪英国成为呢绒输出国。

16世纪上半叶的宗教战争时代,政治和经济上的共同敌人把英国与荷兰绑上了同一辆战车。英国为了摆脱西班牙和天主教会的政治影响和经济剥削而改宗新教,荷兰为了政治上谋求独立,经济上不再给西班牙经济危机擦屁股而寻求与英国结盟。从战争前夕到三十年战争时期,又有一波信奉新教的佛兰德工人逃难到英国寻求政治和宗教庇护,促进英国纺织产业发展,大幅度提高英国纺织品的质量。16世纪下半叶是英国和荷兰的新呢布(New Draperies)席卷欧洲的时期,比传统呢绒更轻的呢布是一种新毛纺面料,在欧洲广开销路。英国和荷兰成为欧洲制造业中心。

随着纺织产业对羊毛原料需求的增加,这一时期显然也是圈地运动愈演愈烈的时期。越来越多的农民被想要扩大羊养殖的庄园主剥夺土地踢出农村,不得不到城市去找工作,充当不断扩大的纺织产业的劳动力来源。与逐渐内卷的波兰刚好相反,英国城市化水平越来越高,城市人口越来越多,原始工业化水平也越来越高。此时伦敦市人均收入高达世界第一。

但这并不意味着英国此时就打破了马尔萨斯陷阱,有能力解决环境承载力和人口增长之间的矛盾,奇妙地实现了人口数量和人均收入的共同增长。恰恰相反,这时伦敦市的死亡率也极高,人口增长完全依靠不断从农村跑来的移民。伦敦的卫生条件和生活条件都极差,伦敦本地人的人口代际更替完全不可能,死亡率高到了如果没有移民的话全城人口早就死绝了的地步。高原始工业化水平依然只是打破马尔萨斯陷阱的准备步骤。

打破马尔萨斯陷阱的另一个准备步骤也就位了。高人均收入外加普遍存在的贸易和制造业在英国和荷兰城市里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做生意和做工的人都越来越多,而人们发现这些工作经常要求参与者有基础的识字和识数能力,文化水平略高就能获得更好的发展。高工资一方面使得人们消费增加反向鼓励生产,另一方面更关键的是父母能够有多余资金来让小孩接受一点初级的教育。工厂和行业本身也为了生产和沟通效率而愿意给工人和学徒提供这样的基础教育。这一时期的英国城市居民文盲率显著降低。

到这里,马尔萨斯经济模型中一对矛盾里,其中降低人口增长的条件已经达成。16世纪下半叶起,英国人发现识字和识数非常重要。大量失去土地的农民进城找工作,成为工厂里的无产工人,在工作中逐渐学习了基础的认字和识数。他们发现自己的孩子也需要基础教育,这样才能更早也更顺畅地进厂干活儿甚至做生意。无产阶级的城市生活和教育支出显著降低了生育数量,工人们被迫从多生多育的策略转移到了少生优生的策略。与此同时大地主和大商人的生育率并没有显著降低,他们的后代面临的是持续的阶级跌落,这些逐渐泯然众人的富人后代客观地使受教育人口逐渐下沉。

羊毛和棉花:从世界工厂到大英帝国

打破马尔萨斯陷阱仅剩的问题是如何增加人类改造环境的能力。点出机械化和蒸汽机就能改造世界,经济腾飞,这对于我们这些生活在后工业革命时代的人来说是常识。我们的问题是,什么样的环境和条件让英国人在对这件事一无所知的时候,就不得不冒险选择发展机器和蒸汽机?16世纪末的英国要走上这样一条道路需要一点运气,也需要一点挫折。

较高的城市化水平在英国和荷兰这两个冬季又长又冷的地方纯属意外地点出了另一项关键科技。农村冬天普遍用柴火取暖,英国和荷兰大城市这种量级的人口聚集度导致根本不可能获得足够每家烧柴取暖数额的柴火。英国和荷兰被迫寻找效率更高的替代燃料,荷兰转向了泥煤。英国幸运地有着数量大、方便开采、靠近水路的煤矿,开天辟地地发展了一开始纯粹只为了城市烧煤取暖的原始煤矿产业,迷迷糊糊地激活了煤矿-钢铁-铁路-蒸汽机这条定义了工业革命的技能树。但英国人没有在这条当时前路暗淡的技能树上迅速一路点到底,原始煤矿产业在很长时间内都仅供城市取暖。18世纪初原始的蒸汽机已经出现,主要被运用在煤矿里抽水,没有人知道这个脏兮兮的发明有什么样的前景。虽然如果没有大规模的成熟煤矿产业英国就不可能出现蒸汽机,但要打通任督二脉跑步进入蒸汽时代,英国还需要等待很久时机。

在英国和荷兰本土,毛纺织业迅速发展,而海外殖民地的活动也提上了日程。16世纪后半叶英国战胜了西班牙,成为新一任海上霸主,荷兰也逐渐取代葡萄牙的生态位,将生意做到了亚洲。17世纪开头,英国和荷兰东印度公司相继成立,在印度这片欧洲人觊觎已久的次大陆上展开大规模贸易。印度本身没有南美的黄金滚滚,但它的出产搬运到欧洲就是价比黄金的生意。东印度公司发现,印度在欧洲广受欢迎的好东西不只有胡椒,还有用来供应枪药的硝石和花哨又细致的棉布。

17世纪的殖民活动给英国毛纺织产业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冲击。英国呢布说到底并不是多么高技术含量高质量的东西。棉纺产品本身就比毛呢更细,更轻,更软,由于印度人工便宜,一方面棉布生产成本很低,另一方面印度人能做出各种欧洲人前所未见的花色。英国呢布相比东印度公司从印度进口的棉布来说毫无竞争力,17世纪的一百年里,能用上印度棉布的人们逐渐对英国呢布弃如敝屣。17世纪末东印度公司的进口总额中,印度棉布的占比高达70%。这种冲击导致英国在17世纪的最后几年中颁布棉布禁令来保护本土毛纺织业,但人们此后依然对印度棉布有莫大热情。

遭受冲击的英国本土纺织业不愿意放弃市场,积极地寻找自产棉布的方法。棉花是暖和地区的出产,英国的气候根本不适合种棉花;不过棉花可以由东印度公司从印度进口,还可以在17世纪中叶兴起的北美殖民地种植园里大规模推广棉花。已经繁荣了几个世纪的英国纺织业不缺场地,不缺资本,不缺管理和销售经验,原料来源解决之后仅剩的难题是人工成本。人均收入世界第一直接意味着英国工人的工资也世界第一,在英国本土用人工生产棉布的成本极高。棉布在最开始是劳动密集型的产品,纺纱和织布都要人工来完成,花的人工越多质量越高。如果英国纺织业试图在本土用人工制造棉布,成品价格和质量根本无法和低工资的印度竞争。

英国纺织业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压力下才不得不琢磨,是不是可以用机器取代人工?工业革命最初的发明跟煤矿铁路蒸汽机乃至科学革命都没有太大关系,而纯粹是一些匠人式的机巧。18世纪后半叶珍妮纺纱机出现,仅仅在英国得到推广,因为在其他任何地区人工都没有贵到不得不花费高价购买纺纱机来降低人工成本的地步。只有在人工很高的地方管理者才会优先考虑想方设法降低人工成本。此时在生命末期的波兰联邦,地主们依然首先考虑压榨几乎免费的农奴。

在随后的日子里为了提高生产效率增加利润,纺纱机不断迭代。水力纺纱机很快代替了人力纺纱机。在18世纪末法国大革命前夕,纺纱机已经遍布英国且少量引入法国。19世纪初,新型纺纱机的机器成本低到了可以在整个欧洲推广的地步。19世纪中叶,最新的纺纱机便宜而高效,引进到全球任何地方都会因为低于纯手工成本而有利可图。19世纪后半叶,英国的棉纺织产业转移到了第三世界。在产业转移之前的这一个世纪,英国将机器生产的价廉质优的棉布倾销到了全世界,挤压了中国和印度本土的棉布制造业,赚取了超额利润。

纺纱仅仅是棉布生产中的一个步骤。织布的步骤在19世纪初也完成了机械化,动力织布机逐渐在英国普及开来。从棉花到棉布的每一个步骤都逐渐机械化,原始的水力棉布工厂在英国河流两岸遍地开花。企业主很快不满足于在英国的寒冷冬天里会彻底封冻的河水动力,转而寻找能够一年四季持续不断的动力来源。蒸汽机在这时引起了英国纺织业的注意。煤矿产业在英国非常早熟,使得英国成为全世界能源成本最低而效率最高的国家,使得在英国各行各业推广蒸汽机成为可能。1784年第一座大规模蒸汽动力工厂就已经出现,但仅仅作为一个实验,短时间内因为成本问题而难以大规模推广开来。19世纪中叶改良的蒸汽机代替水力,开始广泛地在工厂中供能。

蒸汽机最初有一条独立于纺织业的发展路线。后来除了后来加入工厂生产之外,蒸汽机一开始被着重它的运输价值。早期的蒸汽机对煤矿的需求量很大,导致蒸汽机这种好东西长久以来只能应用于煤矿内部,应用到其他行业中成本极高很不现实。改良后的蒸汽机首先被尝试用来作为能源推进运输,在陆上是蒸汽火车头和铁路,在水上是蒸汽船。铁路也直接脱胎于煤矿产业,原型是煤矿中用来运煤的木轨道人力小车。拿破仑称帝的1804年第一个蒸汽火车头出现,1807年蒸汽船投入使用。运输革命将工业革命的效用和社会影响带上了一截崭新的台阶。蒸汽机的更多用途将在接下来的一百年里被不断开发,19世纪是蒸汽机的世纪。


结论

工业革命史本身到这里还没有讲完,但我们已经破解了马尔萨斯陷阱,也回答了李约瑟难题。

破解马尔萨斯陷阱的条件非常苛刻。一方面,先是黑死病再是原始制造业带来了英国和荷兰持续的高工资,使得要进一步扩张的制造业只能选择机械化降低人工成本,机械化意外带来了生产力突飞猛进,提高了人类改造自然的能力。另一方面,高城市化水平加上广泛存在的制造业生意对人口的识字和识数水平提出了要求,降低了生育率的同时提高了人口质量,使英国和荷兰城市居民不得不选择优生优育。马尔萨斯陷阱的一对矛盾在英国和荷兰被消解,这基础之上英国发生工业革命还需要一点额外的运气。高城市化水平在英国带来对煤矿的大规模开采,煤矿产业意外指明了工业革命的道路。本来为了获取贸易剪刀差而开辟的海外航路和殖民地,在英国制造业发展之后意外成为了原材料的来源和成品的倾销地。从结果逆推回原因,我们发现赶不上黑死病二十年人口减半的低死亡率淘汰了欧洲以外的其他地区,太好的粮食种植条件淘汰了波兰、法国和南意大利,太多的白银淘汰了西班牙,打不过荷兰淘汰了葡萄牙,忙于抗击奥斯曼帝国和内斗淘汰了整个德语区和整个巴尔干半岛。在仅剩的英国和荷兰之中,煤矿钦定了英国。

李约瑟难题的答案则更为简单。中国人口众多导致人工成本一直都很低,无论是农业还是制造业都没有生死存亡的动力来研究代替人工成本的选项。寒冷地区城市化水平一直不高,温暖的江南地区虽然城市化水平较高,但显然不需要大规模供暖,没有任何寻找高效廉价能源的动机。当昂贵的人力和廉价的能源这两者都不存在的时候,自然经济中的农业社会不可能有想法和动力盲点机械化科技树。奴隶主和地主都不会特别在意究竟需要1个单位还是2个单位的人工来获得1个单位的产出,因为无论几个单位的人工对他们来说都几乎没有成本。非常在乎要用1个单位甚至0.5个单位的人工来获得1个单位的产出的只有工人多干一天活就得多付一天工钱的工厂老板,在人工血贵的情况下多用1个单位的人工就意味着工厂老板要大出血。

在机械化由于社会经济结构而被视为奇技淫巧的前提下,即便郑和再下一百年西洋拓展殖民地,工业化也无法在中国发生。

这篇文章到这里就暂时结束,蒸汽机这条线索我没有完全理清楚,我看到的课程材料和课外阅读都对它比较语焉不详,就先不写了。我个人隐约感觉到煤矿和蒸汽机改造其实和英国扩张期的钢铁、军工和造船产业关系很大,改天看技术史彻底搞明白之后再来重新梳理。

另外忽略掉的关键内容是第二次农业革命,虽然重要但目前没想到怎么整理进文中,对英荷殖民时代本土粮食产量增长问题感兴趣的话自己看维基词条。还可以看Feeding the World: An Economic History of Agriculture, 1800-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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