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严嵩到袁崇焕,明朝君臣关系这样一路崩塌

发布时间:2022-01-22 发表于话题:严嵩 点击:290 当前位置:黄埔网 > 综合 > 中国古代史 > 从严嵩到袁崇焕,明朝君臣关系这样一路崩塌 手机阅读

    从前看《琅琊榜》时,笔者对里面的权谋套路,是不怎么喜欢的——拿主线剧情基本靠编,却依旧烧脑的《大明王朝1566》做比,琅琊榜里的斗争可能只算小孩子过家家。

    然而,剧中那句“君不知臣,臣不知君”,倒是能让人产生清夜闻钟之感。

    笔者常听历史爱好者赞叹某些帝王擅用权术,并将帝王术捧上至高的地位。毫无疑问,明朝那位几十年不上朝的嘉靖皇帝,就属于古代君王中,将帝王之术修炼得颇具规模的一位。

    正因如此,他虽然消极怠工(不上朝)、喜爱家暴(踢皇后)、封建迷信(跳大神),可谓一身毛病,生在现代说不定得进大狱,他毕竟还是靠他的聪明劲头把朝政牢牢得把握在自己手中,甚至当上了明朝的“世宗皇帝”。

    可是,读《探明·他们的明朝》时,笔者看嘉靖皇帝的不顺眼程度一下子跃升了几百个台阶,因为这本书让笔者怀疑,在破坏明朝君臣关系,导致明朝后期走向“君不知臣,臣不知君”的局面这个问题上,嘉靖可能是始作俑者之一。

《探明·他们的明朝》封面

    《探明·他们的明朝》,是华文出版社2018年5月出版的新书,刚在当当上架不久。本书选取了十个明朝历史中身份、地位、个性比较典型的人物,从这十个人物的命运入手,展示明朝的各种特点和其兴衰发展背后的原因。先说下利益相关,虽然不是这书的责编,但确实认识这书的责编,所以免费弄到样书一本,看得还挺开心的……

    本书作者陈时龙,为复旦大学历史博士,中科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从事明史研究已经有二十年。这本书中有些章节,比如汪直那章,一些观点笔者不能说完全赞同,但大部分章节确实很有见地,角度也比较有趣,令人读后受益匪浅,如写唐伯虎的时候,主要是以之为例讲明朝东南地区“才子”的生活和市民社会的状况;讲钱谦益的时候涉及一些东林党的情况,让人一边感叹键盘侠自古有之,一边又忍不住对明末遗民心态同情有加。

《探明·他们的明朝》书影

    而对笔者来说最有趣的,应该就是以严嵩、张居正、袁崇焕为例,讨论明朝君臣关系的那几章,可能是因为《大明王朝1566》真的好看的缘故。

    在嘉靖的老祖宗,明·败家子·带路党·坑弟先锋·英宗·朱祁镇先生坑死了祖宗为他留下的一种良臣,接着又杀害保卫北京的英雄于少保之后,明朝的君臣之间的裂痕已是不小,好在尚未崩塌。而读这本书时,笔者深入地意识到,嘉靖皇帝似乎又对着这岌岌可危的君臣关系来了一拳,而他之所以能打过去这要命的一拳,靠得恰好是他那不少人极力称赞的聪明劲。

    《探明》里面讨论严嵩为何能得到嘉靖的信任时,引用了这样的一段话:“帝以刚,嵩以柔;帝以骄,嵩以谨;帝以英察,嵩以朴诚;帝以独断,嵩以孤立。”简而言之,领导喜欢啥,他就做啥。作者由此感慨:“猜忌之主,只能用柔媚之臣。”

严嵩画像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嘉靖太聪明了,太自信了,也太执着于驭人之术了,所以,嘉靖认为,他需要的不是能够和他合作、与他交流、拥有自己的观点,并能够为他“匡正得失”的大臣,他需要的只是听话的大臣而已。

    作为藩王的子孙,嘉靖或许有一些不安全感,他总是希望大臣们被他牢牢掌控在手心,这样他才能感受到权力上的安全。他相信,由于他聪明,即便独断了一点,他也不会把事情办得太糟糕。

    事实上,他确实也没把事情办得太糟糕。虽然有鞑靼人烧杀抢掠到北京城门口,他不管不问的事情发生(毕竟嘉靖是出了名的自私),但他毕竟没有把国家作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可在本书的对嘉靖和严嵩关系的分析中,笔者能察觉,嘉靖已经在君臣关系方面开启了不好的苗头。

    中国古代,理想的君臣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呢?帝王术对一个皇帝来说自然必不可少,法术势三结合在韩非子时代就大行其道了,汉朝赫赫有名的中兴之主汉宣帝刘询,也教育儿子汉明帝做君王不可抛弃“霸道”。但除此之外,儒家传统的帝王之道还讲究君恩浩荡。在我国封建社会中的大部分还过得去的时代里,君主和大臣虽然是上下级,却也拥有某种不平等的合作关系,君主抓个大方向,指示手下的大臣去具体操作,如果大方向有问题,被大臣看出来了,大臣倒也可以给他指出来。在封建社会,为了权力安全,君主常需要一定的厚黑学来把握局势,但是除此之外,情感牌也是要打的:联络联络感情,对对方的建议表示一定的尊重等,都是处理好君臣关系必不可少的工作。即便是现代的企业管理者,也得给资本家的本质披上一层温情脉脉的外衣——搞点企业文化、时不时发点股份和福利,否则别说996,天下这么大,选择这么多,谁还一定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可大权在握的嘉靖明显认为,他不需要太过委屈自己。在大议礼事件之后,他基本上放弃了君臣相辅相成的那种君臣关系——因为他发现,服从这种君臣关系,他就干不成很多他想干的事了。当传统的理想君臣模式随着一大批旧臣的被驱逐而不再起作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模式:大臣互相争斗,然后无底线地顺从皇帝,助长皇帝的乖戾脾气。

    严嵩正是顺应了嘉靖的“谁听话谁留下”的心理,靠着曲意逢迎一步步登上内阁首辅的宝座的,当他不再有能力顺应嘉靖的心思,又威胁到嘉靖的利益,他也就注定成为弃子。

    可嘉靖和严嵩式的君臣相处模式并不会随着严嵩的倒台消亡。继任的徐阶、高拱同样乐意为嘉靖写青词,上行下效,这种风气渐渐弥漫整个大明官场。这一下,问题就来了。嘉靖足够聪明,所以即使他身边的大臣们都恭顺听话,事情也不见得太糟糕,可换一个不聪明的人来当决策者呢?

    想知道这种风气在大明官场使得不聪明的决策者们搞出了多少乱子,相关资料恐怕很难收集了,但仅仅在人们能够轻松找到的资料里,万历皇帝似乎就以自身的经历完美地回应了这个问题——同样几十年不上朝,没那么聪明的万历留下的,已经是一个积重难返的明朝了。

    更令人遗憾的是,在万历时代,明朝原本还是有个中兴的机会的。那时,明朝的中枢系统有了张居正——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即便在历史类卡牌游戏里也是绝对的ssr级卡牌的名相。

    然而,万历皇帝虽然因为能力不足无法碎卡,却在他的老师去世不久后,就把老师的家抄了,顺便把新政废了个干净。

    笔者估量着,老秦人嬴渠梁先生,在地底下若是看见万历玩得这一出,再想起商鞅变法,可能会庆幸到想把自家儿子秦惠文王嬴驷同学抱起来转圈圈。

    由此,万历为了权力和私人恩怨,错过乃至毁去了重整明朝经济的机会,还给嘉靖时已经渐渐败坏的君臣关系又加上了狠狠的一脚:先前是“皇帝只需要听话的大臣”,现在则发展到了“干实事的大臣得罪了皇帝照样被皇帝抓马脚整一顿”。

    那么,谁还提出不同意见呢?谁还肯干实事呢?每天“是是是”“好好好”,夹着尾巴做人,在明代官场活得不是比大刀阔斧搞改革的张居正轻松、开心、安全得多么?

    不过,大事不能做,做了说不定祸及子孙,那小事此时还是可以做一点的吧。

    然而,此时,崇祯皇帝出现了。

    这样,小事似乎也不太能做了。

    继承老祖宗万历的精神,崇祯对君臣关系来了最后的临门一脚。

    他任用了袁崇焕,又杀了袁崇焕。

袁崇焕画像

    在《探明》一书中,作者完全没回避袁崇焕的种种失误,但读过相关章节,读者却依旧会觉得崇祯是个糟糕透顶的管理者和决策者——为什么呢?因为崇祯间歇性犯糊涂。

    袁崇焕不是那个最适合做辽东督师的人,他对自己的能力没有清晰的认识——而崇祯相信了他。

    袁崇焕犯了一系列错误,包括擅杀大将等——而崇祯相信了他,并决定不因此及时责怪他。

    袁崇焕大概率没有跟皇太极勾勾搭搭——而崇祯不相信并杀掉了他。

    用一句话总结的话,崇祯是该信的时候不信,不该信的时候瞎信。他缺乏任何一个管理者都应当拥有的,最基本的看人的眼光。

    人们常常批判崇祯“多疑而轻信”,轻信和多疑看似矛盾,实则不过是一个硬币的两面。这个硬币叫“识人不明”。

    于是,到了崇祯年间,明末的大臣们需要适应的是嘉靖、万历、崇祯三位最高决策者给他们订下的君臣关系的基调:不听话不行,会被驱逐;干实事不行,会被清算;而现在,干啥事都不行了,因为皇帝甚至分不清你干的事情是对是错,是好是坏:你为国为民,他可能觉得你偷奸耍滑;你里通外国,他却可能以为你忠心耿耿。

    这样还怎么当大臣呢?在不能随意跳槽的古代社会,文官们如果不想横死或坐狱,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什么也不干了:陛下您说啥是啥吧。

    在调整君臣关系的过程中,皇帝们终于完成了大权独揽的愿望。但这种关系支配下的大臣团队,除了消耗财政支出,使得明朝朝廷越来越穷,留着还有什么用呢?

    在看了本书这几章后,笔者最大的感想就是,下次再看见部分精神朱家人咒骂明末文官集团无能、无耻的时候,得提醒一下对方,这风气就是他明朝最高统治者,用自己的独断专行、刻薄寡恩和识人不明一步步逼出来的。

    而在这些帝王的独断专行、刻薄寡恩和识人不明背后,又是封建社会末期已经僵化死板的整个制度体系。

    以个人见时代,由浅入深,这大概就是这本《探明·他们的明朝》希望读者从文字当中感受到的东西。令人高兴的是,作者还是做到了这一点的。不管是严嵩、张居正还是袁崇焕,或是这本书选入并详细描写、分析的其他明朝典型人物——王阳明、朱棣,还有为几代明朝皇帝打工,在大众视野中却始终保持透明体质的胡濙,每个人的一生是他们自己奋斗、挣扎,不断做出选择的一生,却也是被时代塑造、影响乃至裹挟的一生。“”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王国维先生的话,向人们指出的,或许就是这一点:不论汉朝人、唐朝人、宋朝人还是明朝人,没有谁可以全然抛开他的时代施加给他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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